西藏行筆 Day (5.2) : 羅布林卡牆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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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林卡的帳棚,羅布林卡)

在拉薩城最蓊鬱園林裡,在樹蔭下、草地上、溪水旁,
藏人們用帳棚裡載歌載舞的歡樂氛圍,熱鬧了原本幽靜的草坪。
這裡,曾是達賴喇嘛尊貴的夏宮。
曾幾何時,威嚴莊重的政令經學,已然換成了遊人們在觥籌交錯間的笑語。
宮殿牆上的一座舊鐘,忠心地銘刻在四十年前主人離開的時間,不肯轉動。
只剩下經堂牆上的老壁畫們,仍叨叨訴說著那久遠年代前,光陰的故事。





<羅布林卡的往昔>

相傳,羅布林卡中有一眼可以治病的泉水。
而七世達賴喇嘛在晚年時曾患有腿疾,藏醫建議他可到此處沐浴清泉,或能有所幫助。
沒想到泉水甚有療效,七世達賴喇嘛也因此常於夏日從布達拉宮轉到這裡搭帳洗浴。
當時駐藏大臣也得到了中央政府的命令,在此泉水旁興建了一座「烏堯頗章」,
又稱為帳棚宮,方便七世達賴喇嘛在此休憩及修法。

西元1751年,第七世達賴喇嘛在烏曉頗章的東邊,修建了另一座宮殿,
裡面設有佛堂、護法神殿、起居室等,他以自己的名字將之命名為「格桑頗章」。
其中的頗章兩字,就是藏語裡宮院的意思。

第八世達賴喇嘛在這樣的基礎上,陸續的增建了閱覽寺、觀戲台、講經院等幾個廳院。
最後還將原本的小水池開拓成湖泊,並在湖心蓋了一間龍王廟及一座湖心宮。
除此之外,八世達賴喇嘛更在湖畔種植從各地蒐集而來,大量珍異的花草樹木。
由於這裡有了環境良好的宮殿,自八世達賴喇嘛起,每一世達賴喇嘛在達到親政年齡前,
都會在羅布林卡裡跟隨經師習經修法,同時也學習各種政教相關的知識。
同時夏日來到此地辦公消夏,似乎也成為歷代達賴喇嘛的慣例。
每年的三月十八日,許多設於布達拉宮的行政單位,都會隨著達賴喇嘛遷移至此處,
直到冬日來臨前,才又會一同返回布達拉宮。

西元1922年,第十三世達賴喇嘛在園林的西側,興建了金色頗章及金色林卡等宮殿群。
同時也種下了大量的樹木及花草,於是讓這裡開始有了鬱鬱蒼蒼的一番氣象。
到1954年時,第十四達賴喇嘛在園中增建了達旦明久頗章以及新宮,
成為了今日遊人們所能見到,有著各式宫殿、水榭、涼亭而又綠意盎然的羅布林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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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頗章的圍牆,羅布林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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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意盎然的林道,羅布林卡)





<走進寶貝園林>

羅布林卡在藏語中意謂著「寶貝園林」。
初夏時節的徐徐微風中,你走進這片清新的綠地,開始瞭解這有如花園般的美好。
藏式的棚子外,繡著各式的吉祥圖騰。帳子裡,親朋好友們齊聚著。
弄些酥油茶、青稞酒、鬥牌骰子、嘻笑玩耍,這就是熱熱鬧鬧的過林卡了。
導遊劉大哥告訴我們,真要到了雪頓節的那個星期,羅布林卡裡可不得了,
遍地都是營帳,處處都是人群。

通往格桑頗章的道路旁,有幾隻戴勝鳥在鮮美的草地上,一蹦一蹦的跳。
李大哥說這種鳥因為常在人煙稀少的墓園活動,所以又叫做墳頭鳥,藏人叫它臭咕咕。
走近格桑頗章中庭的圍牆旁,有一個石塊造的階梯平台,最上面的石板刻有一個卍字。
原來,這石階就是當年達賴喇嘛上下馬的地方。

格桑頗章的大殿中,擺設有第七世達賴喇嘛的寶座,這裡也是他親理政務之處。
跟布達拉宮的幾個白宮殿堂一樣,這裡以前也是四品以下官員不得入內。
大殿的四面牆上,懸掛著多幅已經有二百多年歷史的老唐卡。
由於數量甚多,而且清一色都是白度母唐卡,乍見之下讓人還以為是印刷品。
經過細看後才發現,原來每張白度母像竟各具特色,其飾物及貢品皆有不同。
畫工相當的精細而柔美,且都是以金、銀、綠松石、珊瑚、寶石等珍奇顏料所繪成。
而這些原是由一百零八位畫師所繪製的白度母唐卡,
如今也只剩下六十幾幅,還靜靜地懸掛在這間羅布林卡中最早期的宮殿建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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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頗章門前,羅布林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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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頗章的中庭,羅布林卡)


延著格桑頗章黃色的圍牆走,可以看到第八世達賴喇嘛所興建的觀戲台。
觀戲台兩旁的房間,則是十四世達賴喇嘛在後來改建給其經師住的地方。
根據過往慣例,在雪頓節第一天曬完大佛後,
全藏各地優秀的藏戲班子都會在翌日聚集到羅布林卡,並在觀戲台下輪流表演。
有趣的是,藏戲的面具並不是掛在面前,而是斜著戴在額頭上的。
這當中的原因,就是要讓上方觀戲的達賴喇嘛能有好的角度,來觀看戲劇中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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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桑頗章的觀戲台,羅布林卡)


達旦明久頗章,也就是俗稱的新宮,是在西元 1954 年開始修建,1956 年落成的。
劉導說,其實準備工作從1952年就有了,而1954 年時才剛開始修了一點就停工了。
停工的主因,是由於當年第十四世達賴喇嘛要會同十世班禪大師前往北京,
參加第一次全國人民代表大會。
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在吸取了北京的建築經驗後,回到羅布林卡繼續完成修建的工作。
他對原本的設計進行了一些修改,例如甬道的部份,取消了原本分隔為三道的設計。

新宮裡,充滿著當年十四世達賴喇嘛在此生活的痕跡。
最底層的殿廊兩側,分別繪有雄獅及猛虎,象徵著這兒過往的風華。
一座古老的時鐘靜默的掛在牆上,沒了運轉的聲息。
鐘上的指針,停留在大約九點的位置。
西元 1959 年的三月十七號,第十四世達賴喇嘛便是在晚上這個時刻出走的。

主廳裡,有一張十四世達賴喇嘛的寶座,寶座上方懸掛著一幅上師供養福糧田的唐卡。
旁邊設有經師的座位,門旁則掛著一幅堆繡唐卡及一幅貓的水彩畫。
劉導解釋道,這當中是以貓兒瞳孔的隨時改變,而悄悄蘊含著時輪法的真意。

鄰近的房間中,置有一套五十年代的歐式沙發,樣式至今仍為新潮。
西南角的休息室裡,有十四世達賴喇嘛用過的臥床,以白色檀香木打造的配套的茶几。
北邊的庫房中有一架深色的大型物體。
原來是1956 年時,第十四世達賴喇嘛與十世班禪前往印度,
參加釋迦牟尼佛誕辰兩千五百週年法會時,印度總理尼赫魯所贈的 philips 收音點唱機。

之後的殿堂裡,畫了許多釋迦牟尼佛本生傳中的典故以及第一世至十四世達賴喇嘛肖像。
殿上有一張檀香木法座,是在 1956 年時,由拉薩的商人們集資打造,外層包裹純金皮。
當達賴喇嘛為一般信眾摸頂加持時,這張法座就會抬到殿外供達賴喇嘛使用.

第十四世達賴喇嘛的會客廳裡,首先見到的是一幅遠自印度而來的觀音像。
房內也有一套茶几,地上鋪蓋著一張以天然礦物原料做成的藏式地毯。
廳內掛著 1956 年時,國務院副總理陳毅送給十四世達賴喇嘛的南方工藝竹畫。
附近還掛著一幅油畫,
畫中描寫著十四世達賴喇嘛乘著奧斯汀轎車,離開布達拉宮前往羅布林卡的情景。

我們先走上通往二樓的階梯,壁上有一幅畫中有山、水、人、鹿、鶴及樹的六長壽圖。
劉導詳盡地為我們解說這六種代表長壽的意涵。
山,代表著豐沛的生命元素,滿載著資源而生機蓬勃。
水,具有隨遇而安的獨特性質,與世無爭便無悠,因無傷而長壽。
人,有大智慧能法天相地、博採眾長,發現各式練氣及功法等,而能享長壽。
鹿,因少食而服氣的獨特進食方法,且眠時頭尾相接,是為小周天。
鶴,其休息姿態與鹿相似,循環往復,周天運轉,而能長壽。
樹,生長與時俱進,能依照時令生長、開花、結果。形體上通而下達,是為大週天。

二樓的經堂稱為思西堆喜,殿堂中央設置了十四世達賴喇嘛的法座,
佛龕中則供奉著釋迦牟尼銀質塑像。
西牆上以三百零一幅極為精美生動的連環壁畫形式,
詳盡的描繪出一部從藏族起源到現代社會的西藏簡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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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旦明久頗章,羅布林卡)





<思西堆喜的壁畫故事>

第一幅壁畫的開始,就是藏人們耳熟能詳的起源故事。
遠古以前,山南地方住著一隻受觀世音菩薩點化的獼猴。
有一天,他在山洞中修行時,遇到了一個魔女。
魔女要脅與之成親,不然就去找其它妖魔結縭,生出魔子魔孫,令雪域不得安寧。
獼猴感到非常的困擾,就以神通請示觀世音菩薩。
觀世音菩薩得知獼猴有難,便化身為另一隻獼猴前來為之說法。
菩薩告知獼猴此乃吉兆,於功德無損,有大利益,為了雪域眾生,汝當與之結合。
獼猴於是跟魔女成親了,並在一年後,生下六隻小猴子。
許多年月過去了,猴子的數量變得越來越多,而樹上的果實已然不夠這麼多猴子食用。
老獼猴可憐這些孩子們,於是他祈請觀世音菩薩,得賜五穀雜糧的種子。
山南就這樣出現了西藏的第一塊農田,猴子們也隨之進化為身無長毛,漸成人形。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有天,有人到村外玩耍時,見到一塊大石頭上,正端坐著一位英俊而莊嚴的青年。
人們好奇地圍著這位青年問他從何處而來。
青年默然不語,只用手指比了比天上。
村民們以為他從天而降,很高興的將之奉為天神並抬請回村,成了史上第一位的藏王。
這時,大約是在西元前一百二十五年。

歲世流轉,轉瞬間就到了第二十八代藏王的時期。
有天,從天上掉下了經書、法器及佛塔。
這時,天邊傳來一陣聲音說道,再過五代後,當有人能使用這些物事。

根據後世的史學家考證推斷,當時應是自印度來了一位修行者,
由於當時西藏仍民智未開,不堪教化。
這位修行者盼望日後此地能有機緣傳播佛法,於是留下了經典及法器後才離開。

到了第三十三代藏王松贊干布時期,征服了鄰國,統一吐蕃。
他以進貢來朝的方式管理這些被征服的國家。
壁畫中繪有一位自尼泊爾來的使臣,而這位使臣正在請求回文以便能回國交差。
然而,當時的吐蕃卻是只有語言沒有文字,無法回文。
松贊干布想創制西藏文字,於是派了大臣吞米‧桑布扎,帶了十幾個人到印度求學。
學成歸來後,吞米‧桑布扎在梵文的基礎上創立出共有30個聲母,4個韻母的藏文,。
松贊干布也因此辭去朝政一年,專心跟隨吞米‧桑布扎學習文字。
這些文字使用了近六十年的時間裡,僅有高官貴人們才有機會能夠學習到。

為了能更利於管理吐蕃的政權,松贊干布把首都移到了拉薩。
他在今布達拉宮的法王洞處修行,並自尼泊爾迎請了本尊像,成為布達拉宮的主供佛。
隨後,觀世音菩薩更進一步的對松贊干布說法,教授於雪域眾生有利之道。
松贊干布聽聞後,決定開始對周圍的國家進行聯姻。
他先派使者去了尼泊爾請婚。
尼泊爾王同意了,便讓赤尊公主乘著大象,帶著釋迦牟尼佛八歲等身像來到了西藏。
當時吐蕃與中國的唐朝仍紛戰不斷,於是他也派遣使者祿東贊,代表前往說聯姻,
唐朝皇帝終於同意將文成公主下嫁到吐蕃。
文成公主隨行的嫁妝之一,便是現今大昭寺中所供奉的釋迦牟尼佛十二歲等身像.
隨後,松贊干布開始正式修建布達拉宮,並以拋戒指決定地點,填湖修建大昭寺。

有趣的是,在壁畫中不僅清楚的描繪出祿東贊通過五難婚使考驗的故事細節,
甚至還記載到他對文成公主奶娘行賄的過程。
在壁畫上,連文成公主左眉中幾根細微的白毛,都刻畫得極為細膩生動。

另一牆面的壁畫上,繪就著蓮花生大師入藏時降妖伏魔的故事。
大師根據壇城的樣式,修建了西藏第一座三寶俱足的桑耶寺,奠定了佛法在西藏的基礎。
壁畫上接續記載著第三十八代藏王時,因崇佛而三次打開國庫分發糧食給百姓的記錄。
隨後,便是崇信苯教的朗達瑪推行滅佛,並在三年後被刺殺的圖畫。

自朗達瑪滅佛後的百年內,藏地幾無佛法傳播,轉眼間壁畫到了十世紀末。
當時拉薩發生農民起義,朗達瑪的後世兒孫逃往藏西阿里一帶,建立起著名的古格王朝。
朗達瑪的第五世孫帶頭出家,
並在第六世孫時,從印度請來了阿底峽尊者,讓佛法得以於藏地再度傳播開來。
自此,藏傳佛教的四大教派寧瑪、噶當、薩迦、噶舉都陸續創立。
其中的噶當派,在日後漸漸地被宗喀巴大師創立的格魯派所取代。

壁畫接下來描寫了第一世至第十四世達賴喇嘛的傳記。
當中較重要的,包括了第五世達賴喇嘛統一西藏,劃分行政區的故事。
以及西元 1652 年,五世達賴喇嘛進京朝見順治皇帝的情景。
最後一幅壁畫所描繪的,是在西元1954 年時,
第十四世達賴喇嘛同十世班禪赴人民代表大會堂,會見毛澤東及劉少奇等人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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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宮外玩耍的藏族小孩,羅布林卡)



湖心宮在藏語中稱為措幾頗章,是羅布林卡庭園中最雅緻之處。
第八世達賴喇嘛將原本的水塘開挖成了一淵碧池,並在其中建造了湖心宮和龍王廟。
後來,這個湖泊又經過第十三世達賴喇嘛的擴建成了今天的模樣。
過去,達賴喇嘛經常於此處會見各種僧俗官員。
湖上有三座方形小島,當中的兩座小島分以跨水的石橋相連,另一座則獨立於池中。
我們在湖心的亭子裡暫歇,邊聽著劉大哥講起蘇東坡與佛印和尚間的趣聞妙事,
身邊清風送爽不絕,心中暢然,或許這就是羅布林卡裡的夏日情懷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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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幾頗章一隅,羅布林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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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宮,羅布林卡)



離開了湖心宮,走入小徑。
看到路上一旁,有人正拿著籃子在放生黑色的小魚苗。
劉大哥說,每逢藏曆四月在西藏最盛大的宗教節日的薩格達瓦節裡,
放生的民眾,會比平常日來得多。
那時的菜市場裡,可以見到大量的魚苗在交易,都是為了放生用的。
魚的來源,多說是來自於河、湖裡打撈的或是自家裡養的。
至於,會不會有魚販子撈了放生的魚兒再拿出來賣,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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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宮旁的小殿,羅布林卡)



離開羅布林卡前,我們在夏典拉康的屋頂上看到一隻獒犬。
聽李大哥說,曾經有人睡在帳棚裡,
隔天早上醒來發現,自己所養的一隻藏獒旁,竟躺了七隻狼屍體的記錄。
藏獒雖然兇猛逼人,但對於主人卻是忠心不二。
然而優異的獒犬畢竟十分難得,因此在民諺裡有著九犬生一獒的說法。
這也無怪乎藏人們會如此珍視藏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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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典拉康,羅布林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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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頂上的獒犬,羅布林卡)











– 參考資訊 –

百度百科 – 羅布林卡

文章 : 雪域史話(六):吞米‧桑布扎創制藏文

Written by casey

1980年,秋天,ELLE 網站工程師 閱讀、旅行、攝影、貓奴 不太聽流行歌、不太容易上癮 討厭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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